没有屋檐的房子-011

棺材 （下）
时过境迁这个成语描述了前因后果的两种概念的变化，时间推延和环境的变迁。问题是，时间是什么呢？是环境变化表征了时间的推延，还是时间推延导致了环境的变化？人在多数时候，是凭感觉：感觉过了一会儿，过了半天儿，过了很长时间，度日如年，白驹过隙…诚然，感觉是一种不精确的测量方式，而一种精确的测量方式是观察事物的变化。要把这些感觉描述清楚，人们也经历了很多方式。从模糊到精确，例如：一袋烟的功夫，一炷香之之后到后来的如沙漏，日晷以及现代的各种计时器。然而，如果没有这些客观的参照，怎样感知时间的变化呢？因此，时过境迁，是因果关系还是一种倒置的因果关系好像并不明确。实际上随着科技的发展，人类对时间的感觉也是来自对客观物质的改变的感知。前些年的两个生物学家发现了生物钟的原理，即某种蛋白质的变化触发了大脑的时间感觉，让人可以大致甚至精确的感觉时间的运动。这让他们获得了诺贝尔奖。

上世纪76年后，四个人被打倒了，扔进了监狱。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新风席卷天下，腐叶败草被渐渐荡涤，新芽新叶慢慢萌发。东亚这个辽阔之地又发生了一场天翻地覆的变化。那个十年被彻底否定，混沌无序的一段历史被重新定义。

布林这个时候开始上学了，因为成绩好，被任命为班长。上学就在自家房子的隔壁。那个四合院，都有房檐和房檐下面宽阔的石条。布林发现自家的房子的后面是有房檐的，有窗，没有门。上学是在南面房间…

上学半年左右，学校要组织开大会，会上要学生代表发言。布林虽然是一年级，但是班主任却给他拿来一页纸的稿子，让他在会上发言！布林已经记不得上面的话了，只记得潦草的钢笔字不认识几个，还有就是拨乱反正四个字。

那几年，无论报纸还是电台，每天大量的核心词汇就是拨乱反正，平反昭雪等等。三爷有个弟弟叫做四爷的，是在外上班的，学历是高小五年级。无疑是算个见过世面的人。自从开始拨乱反正之后，他就想着自家好像也有应该平反的。对了，就是那个棺材。明白人都知道，那个年代的借用，显然是冠冕堂皇的抢的行为的某种变换。现在天晴了，是不是可以要让他们把棺材还回来？弟弟开始动作了。上班回来，就抽空跑到大峰村的大队部去讨要棺材。布林记不得，他要了多少次。但是每次都闷闷不乐，和布林的妈妈叨叨他们如何的搪塞，如何的置若罔闻。

四爷为这个棺材跑了好几年，但终于是没有要回来，索要棺材的事情无疾而终。几年过去了，又时过境迁了，这件事情渐渐被渐渐淡化和淡忘。四爷心里的种种愤懑，也随着时间良药的治疗，慢慢弱化。他终于不再去村里面去要那个棺材了。年龄的增长是同步的，布林长大了，四爷也成熟了。算了，要来又能怎样？祖坟上也不会因此而冒烟吧？回想这几年的奔波，去一趟，头疼一次，那感觉真是莫名的烦恼，说不出的焦虑，挥之不去，如鲠在喉，弄得本来还算有趣的生活变得很无趣，变得很讨厌。所以，算了，四爷想开了。

棺材的事情画了句号，淹没在时间的长河里，淹没在斗转星移中，淹没在时分秒针的往复运动中，最终也随着体内某种蛋白质的消耗殆尽，大脑将这个事情尘封在了它的某个角落，进入了无休止的休眠状态。

marasSun 初稿于HLJDQ 2024-9-07 某宾馆
2024-09-09 增补于 BJFWDQ